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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
03-20

品质 – 外国经典短篇小说选

刚认识他的时候,我还很年轻,我父亲在他的店里做靴子。他的店是和他的哥哥合开的,有两间相通的店面。这家店所在的街是当时位于伦敦西区的一条新兴的街道,如今这条街已经不复存在了。店铺外面的装修看起来很朴素,在门口看不到什么声称承揽王室生意的特别说明,只有一块招牌,上面写着“格斯拉兄弟”,表明了他的日耳曼血统。有几双靴子摆放在橱窗里。橱窗里的靴子似乎从来没有更换过,要想解释清楚其中的原因是很困难的,因为他从不出售早就做好的现成靴子,他只接受订货。如果假设这几双靴子是因为质量不合格而被顾客退货,那更是不可能的。假设是他买来作为装饰陈列在那里,似乎也是难以想象的。他是绝对不能忍受在自己的橱窗里摆放别人做的靴子的。看看那几双靴子,实在是太精美了。那双轻便的跳舞靴子,纤细精致得让人难以形容。那双有布口的漆皮靴子,更是叫人爱不释手。那双褐色的长统马靴,反射出一种奇异的黝黑的光彩,而且似乎已经穿过一百多年了,尽管这确实是双新靴子。这样的靴子都是最好的,让人看到了各式各样靴子的精髓。它们是只有体会到靴子的精神的人才能做出来的。这都是我后来才认识到的。但是我很早就对他们兄弟二人的品质有了初步的看法,那是我刚刚可以到那里定做成年人的靴子的时候,我那时有十四岁左右。从那时开始,我就认为,像他们做出来的那样的靴子,纯粹是精美的艺术品。在我的记忆中,印象深刻的是:那一天,在我的小脚伸到他面前的时候,我小心翼翼地问他:“格斯拉先生,靴子很难做吗?”他答道:“做靴子是门手艺。”他那惯常是嘲讽的表情中突然间展现了一个笑容。他的外貌看起来像是个皮革制品:黄色的面孔,皮肤有许多褶皱。微红的头发和胡须有些卷曲。说话的语调没有多少变化,带着明显的喉音。皮革是没有生命的,本身是僵硬,没有生气的。他的脸看起来正是这样,惟一显露出严肃而诚恳的神情的是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,仿佛饱含着对某种信念的执着。他的哥哥外表比他更苍白和瘦弱,也许是工作太辛苦的缘故吧。不过他们的容貌很像,有时让人难以分辨。我年轻时常常不能确定和我说话的是哪一个,直到订靴子的事已经谈妥,我这时才弄明白,如果他说“我去问一下我的弟弟”,那就是他哥哥;如果他没有说这句话,那么就是他本人无疑。人在年长一些的时候往往不那么循规蹈矩了,会有赊账的毛玻但是没有人在格斯拉兄弟的店里赊账。如果有人在赊了几双靴子的帐,也许在两双以上的时候,还厚着脸皮认为自己是他的老顾客,再次走到他那里,让戴着蓝框眼镜的老人给他量尺寸,那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经常去他店里的人可以说没有,因为他做的靴子没那么容易穿破,它们太结实了,好像里面加人了靴子的灵魂。顾客去他那里的时候,就像进教堂一样平静从容,绝不会像去其他店铺一样,急于买走东西,心里想着“快给我我想买的东西,我急着走”。到他店里的顾客都要坐在惟一的一张椅子上等一会儿,店里都是没有人照看的,过一会儿,在二楼的楼梯口那儿可以看见他或他哥哥探出头来张望,从黑乎乎的楼梯口飘下来的是好闻的皮革气味,然后随着木皮拖鞋踩在狭窄的木楼梯上的脚步声,一阵喉咙里的声音传过来。顾客看到他走过来,他没有穿外衣,腰上系着一条皮围裙,高高地挽着袖子。他的背有点驼,不停地眨动着眼睛就像受了惊吓而醒来。也可以说就像猫头鹰,因为受了阳光的刺激而惶恐不安。我对他说:“你好,格斯拉先生。能为我做一双俄国皮靴吗?”他听了还是沉默不语,转身回到楼上去,或是走到店堂的那头儿去。于是我仍然坐在那张木椅上,呼吸着皮革诱人的气味。过一会儿,他又返回来了,一张黄褐色的皮革拿在他骨瘦如柴的手上。他对我说:“这是多好的一块皮子呀!”同时目光集中在皮革上,随后我也夸赞了一通,他又说:“靴子你想哪天来拿?”我说:“哦,你看哪天合适,我就哪天来拿。”他说:“那么就半个月以后吧,好吗?”如果是他哥哥接待我,他哥哥就会说:“我得去问一下我弟弟。”最后,我用不那么清晰的声音说:“谢谢你,格斯拉先生,再见!”他也说:“再见!”目光仍注视着他手里的那块皮革。我站起来走到门口,可以听见他穿着木皮拖鞋的脚又一步一步走上楼梯,他去制做他的靴子了。不过如果我想让他做一双他以前没有为我做过的新样式的靴子,那他就必须遵守一定的程序了。先让我把靴子脱下来,拿着靴子仔细端详,他似乎是要回忆当初在这双靴子上倾注的心血,也似乎是对我就这么把他的宝贝穿坏了有点见怪。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些爱情和责备的意味。然后,他让我把脚踏在一张纸上,他拿着铅笔在脚的边缘勾勾画画,又用他灵活的手指反复摸我的脚趾,想要找出合乎我要求的方式。最让我难忘的是有一天,我难得地和他讲了一件事。我告诉他:“你知道吗?格斯拉先生,我在城里散步穿的那双靴子,也就是上次做的那双有些咯吱咯吱的响声。”他抬头看我一眼,好像在等待我再斟酌一下自己的话或是收回自己的话似的,接着他说道:“那双靴子不会的,它不会响的。”“对不起,确实是这样!”“那么你在靴子还很好的时候把它弄湿了吗?”“我想我没有。”他听我这样说以后,皱起了眉,似乎在回想关于那双靴子的事。我马上有些后悔,我不该说起这件严重的事。“你把靴子拿来!”他对我说,“给我看一下。”对于这双走起路来有些响声的靴子,我心里感到一阵怜惜。他在低头反复察看那双靴子时,心情一定是非常难过和沉重的,而且长久地沉浸在这种情绪中。“有的靴子”,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在刚做完的时候就有毛玻我一定要把这双靴子修补好,要是修不好我就不收钱。”那一次 (那是惟一的一次),我到他的店里去,脚上穿着一双因为急需迫不得已在一家大商店里买的靴子。我向他订了靴子,他答应了,但是没有给我看皮革。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脚上那双劣质皮革制成的靴子上,他过了很久才说:“这靴子不是我做的。”在他的话里听不出痛苦或生气的感情,甚至都听不出轻蔑的意思,但是从中可以感觉到有种隐藏的东西足以让血管里流动的血液结冰。这双靴子尽管样式新颖,但是在我的左脚那里有一处感觉很不舒服。他伸出手,用一个手指在那一处摸了一下。“这儿很疼吧,”他说,“这种大商店实在是没有廉耻!”接着,他又说了很多批评大商店的话,似乎是倾吐了很久以来积压在心里的话。这是仅有的一次,我听到他谈起自己生意上的一些困难的情况。“这些大商店抢走了所有的生意”,他说,“他们不是靠手艺,而是凭借广告占去了生意。我们是热爱这个行当的,可是活计都被他们给垄断了。看现在的情形,没多久我就会失业的。顾客越来越少了,将来你就会知道了。”这时我发现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有我从来没留意过的:他的红色胡须有很多变得花白了,上面记录了他艰辛的努力和痛苦的遭遇。关于这双劣质的破靴子,我竭力向他解释购买时紧急的状况。可是让我更感到震动的是他的面容和说话时的语调,以至于没过了多久,我就又定了很多双靴子。麻烦的是,和以前的相比,这些靴子更耐穿了,这让我很久都不必再去找他了,几乎有两年时间都没去过。以后,我又去了他店里。出人意料的是,他原来店铺外面的两个橱窗,其中一个写上了另外的人的名字,那是个承揽王室生意的靴匠的名字。以前摆放在橱窗里的旧靴子不再占有显眼的位置,被塞进那个单个的橱窗里。他的店铺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小间,本来光线不足的楼梯口更加幽暗,皮革气味更浓烈了。在等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之后,楼梯口那儿才有一张脸向下张望,然后我听到穿着木皮拖鞋的脚步声。他走到我面前,他的目光透过那已经生锈的铁框眼镜盯着我,他间我:“先生,你是不是— ?”“噢性格斯拉先生!”我有些结巴起来,“你是知道的,你做的靴子多么耐穿!你看,我穿的这双还很完好呢!”我伸出脚去让他看,他仔细地看了看。 1/2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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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
这个作者貌似有点懒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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